僖宗在旁把玩雀笼,头也不抬,嘴里还念叨着斗鸡的名号,随口说道:“阿父说了算!速去办,莫误了朕蹴鞠时辰,今日还要与内侍们赌输赢呢!”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谏,一道严旨便发往江淮诸道,命湖南、江西、淮南、浙西诸镇发兵堵截庞勋叛军。
可唐廷诸道兵马,久不操练,将骄兵惰,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真到了打仗的时候,一个个吓得腿肚子发软,沿途州县官吏更是贪生怕死,听闻庞勋八百戍卒一路势如破竹,连州府都敢闯,皆闭城自守,把城门关得严严实实,连头都不敢探出来,更别说出战了。庞勋率众一路秋毫无犯,不抢百姓一粒粮,不扰百姓一家门,只取官库粮草,沿途饥民见其反官抗吏,不害百姓,纷纷投奔,不过旬日,部众便从八百扩至数千,再行数日,竟聚起万余之众,老弱妇孺跟着队伍走,只求一口饭吃,声势大振。
乾符元年九月,庞勋率众渡过淮水,直抵徐州城下。徐州乃庞勋故里,城中百姓久受官吏盘剥,早已苦不堪言,闻庞勋归乡,家家开门相迎,百姓们扶老携幼站在路边,捧着热水干粮相送,城中戍卒旧部更是暗中接应,趁夜斩关落锁,打开城门,放庞勋大军入城。徐州刺史崔彦曾,本是酷吏,平日苛待兵士,压榨百姓,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恨之入骨,庞勋入城之后,当即擒住崔彦曾,押至徐州闹市,历数其贪虐害民之罪,一条条念给百姓听,百姓观者如堵,挤得水泄不通,个个拍手叫好,庞勋一声令下,当场将崔彦曾斩首,血溅当场,百姓欢声雷动,直呼庞公为民除害。
庞勋既据徐州,第一件事便是开仓放粮,赈济饥民,把官仓里囤积多年的粮食尽数分给百姓,又招募丁壮,扩充军旅,凡愿从军者,皆给粮给甲,徐、泗、濠三州饥民、逃兵、流民闻风来投,旬日之间,部众骤增至七万余人,战船千艘,粮草充足,兵甲齐备,占据徐州、宿州、濠州等十余州县,横跨江淮,截断运河漕运,江南赋税、粮米皆不能入长安,大唐咽喉,就此被扼,长安城里的粮车,从此再无一辆能顺利进京。
捷报传至庞勋军中,众将皆劝庞勋自立为王,建号改制,与唐廷分庭抗礼,裂土封疆。庞勋帐下谋士周重进言道:“明公兴义兵,诛酷吏,百姓归心,如今据江淮膏腴之地,握漕运咽喉,天下百姓皆盼明公做主,宜速称王建制,号令天下,徐泗豪杰必纷纷响应,大业可成,何必再受制于腐朽唐廷!”
庞勋沉吟片刻,摇头叹道:“我本为归乡起兵,非为篡逆,今暂据徐州,保境安民,待唐廷罢黜奸宦,轻徭薄赋,还我等弟兄公道,我等便解甲归田,做个安分百姓,不愿做叛主之臣,落个千古骂名。”遂不称王,自号“兵马留后”,以徐州为根本,分兵驻守诸州,严令部下不得侵扰百姓,擅取百姓一物者,立斩不赦,只与唐廷官军相抗。
庞勋据江淮、断漕运的消息传入长安,田令孜这才慌了手脚,手里的茶碗都摔在了地上。运河乃大唐生命线,江南粮赋全靠漕运入京,如今漕运断绝,长安米价一日三涨,从几文钱一斗涨到百文钱一斗,百姓买不起粮,街头饿殍遍地,禁军粮饷无着,百官俸禄拖欠数月,宫中享乐用度亦告急,僖宗再也无心斗鸡走马,急得在殿里团团转,连夜急召田令孜与百官议事。
大明宫紫宸殿上,僖宗面色惶急,拍着龙案大喊大叫:“阿父!庞勋断我漕运,长安无粮,百姓要反,禁军要乱,连朕的御膳都少了肉食,如何是好?你快给朕想办法!”
田令孜强作镇定,擦了擦额头冷汗,奏道:“陛下勿忧,臣已调发神策军,再令河南、淮南、兖海诸道兵马合剿,庞勋不过是乌合之众,一群饥民流民,旬日可破,陛下尽管安心!”
宰相崔彦昭出班叩首,连连磕头:“公公,神策军久居京师,不习战阵,只会吃喝玩乐,诸道兵各自为战,互不统属,恐难破贼!宜以重臣为帅,总领诸军,再发内库钱粮犒军,方能稳军心、破庞勋,否则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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