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微,你看!这座古村的勾漏方言,还保留着唐宋时期的音韵,整整三十六个声母,二十个韵母,是活的语言化石啊!”林正山的声音里带着少年般的雀跃,背景里还能听见岭南古村的蝉鸣、溪水声,还有司徒鉴微温和的笑声。
紧接着,是年轻的司徒鉴微的声音,干净纯粹,没有半分后来的疯狂与偏执:“正山,慢些记,别漏了俚语和童谣,这些才是方言的根。我们走遍岭南,收集所有濒危语料,建立完整的方言档案,让后人永远能听见这些山音,这就是我们这辈子要做的事。”
“对!”林正山的声音掷地有声,“山音不绝,文脉不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有人抢、有人毁,我们都要守住这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守住岭南的根,守住国家的文化魂!不用黑暗手段,不做违背良知的事,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让文脉活在阳光下!”
“山音不绝,文脉不息!”
两道年轻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在密室里反复回荡,撞在摆满古籍的书架上,撞在全息控制台的矩阵上,撞在青铜方鼎的铭文上,也狠狠撞碎了司徒鉴微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了二十年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凄厉、痛苦、满是悔恨:“我记得……我全都记得啊!当年我们在古村的榕树下发誓,在绣坊的织机旁许诺,在山岗上对着云海呐喊,说要一辈子守着文脉,守着光明!可后来呢?玄音来了,他们烧方言笔记,杀非遗匠人,抢核心语料,官方的保护迟迟不到,我们手无寸铁,只能看着文脉一点点被毁掉!”
“我怕啊!我怕你父亲的心血白费,怕我们守护的东西彻底消失,怕岭南的山音从此断了传承!”司徒鉴微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磕出鲜红的血印,“我试过走光明的路,可太慢了!慢到等不到保护落地,慢到文脉已经被啃噬得只剩残骨!我只能走黑暗的路,我只能用暗网护住它们,我以为只要守住了资料,就算坠入地狱也值得!”
林栖梧僵在原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地面上,与司徒的血迹交融在一起。他终于听懂了,听懂了司徒的偏执不是天生的邪恶,是被绝境逼出来的疯魔,是守护初心走到歧途的悲剧。可他更清楚,再深的苦衷,也不能成为背叛国家、沾染鲜血、亵渎传承的借口。
“父亲从来没有怕过!”林栖梧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痛惜与坚定,“他当年明知玄音的威胁,依旧坚持公开收集方言,依旧拒绝和黑暗妥协,他怕的不是文脉消失,怕的是守护文脉的人,先丢了良知,先坠入黑暗!老师,你守住了资料,却丢了初心,这才是对父亲最大的背叛!”
录音笔还在播放,里面传来林正山严肃的叮嘱:“鉴微,记住,守护文脉的核心,不是占有,不是禁锢,是传承。就算我们死了,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些方言,还有人愿意传承,文脉就不会死。千万不要被执念冲昏头,千万不要走歪路,不然,我们就成了文脉的罪人。”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司徒鉴微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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