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内廷与外朝的界限彻底被打破,司礼监、御马监、东厂、锦衣卫、内阁、六部、九卿,所有要害衙门尽数落入魏忠贤的掌控之中。他假借帝王旨意,随意篡改内阁票拟,私自下发中旨,任免官员全凭一己好恶,构陷大臣无需半分理由。朝野上下,从王公勋贵到内阁重臣,从地方督抚到州县小官,无人再敢直呼魏忠贤的名讳,文武百官、太监宫人、地方士绅,无不阿谀奉承、争相巴结,敬畏地称其为九千岁。
魏忠贤虽无帝王之名,却行帝王之实,权势滔天、气焰熏天,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私宅之内,日夜爪牙云集、宾客盈门,排场堪比皇宫大内;他出行之时,仪仗万千、随从数百,羽旗扇盖、车马如龙,所过之处,官员百姓必须跪拜路旁、低头屏息,胆敢抬头直视者,立刻被东厂番子或镇抚司刀客拿下,轻则杖责,重则丢命。
郝运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默记心底,却依旧保持着低眉顺眼、谨小慎微的模样。他每日在天启帝与魏忠贤之间来回奔走,传递物件、应答问话,看似左右逢源、安稳顺遂,实则如履薄冰、步步惊心。他不敢流露出半分愤怒,不敢发出半句怨言,不敢显露一丝悲悯,只能将所有的悲愤、不忍、焦虑与怒火,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化作更深的隐忍与蛰伏。他明白,在魏忠贤一手遮天的白色恐怖之下,任何一点异样,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唯有藏拙守愚、虚与委蛇,才能苟全性命,才能为日后留存一线生机。
魏忠贤彻底稳固权势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沾满鲜血的屠刀,狠狠挥向东林党官员。
在他的心中,以杨涟、左光斗、赵南星、高攀龙、魏大中、袁化中为首的东林六君子,既是当年移宫案中坏他大事、力压他一头的死敌,又是如今朝堂之上不肯依附阉党、屡屡上书弹劾他的绊脚石。不将这些忠良之臣斩尽杀绝,他的权势便永远无法高枕无忧,他的专权之路便永远存在阻碍。一场针对东林党人的血腥大清洗,就此拉开帷幕。
而执行这场惨无人道屠杀的利刃,正是魏忠贤的心腹酷吏、镇抚司刀营统领许显纯。
许显纯出身行伍,性情凶残暴戾、阴鸷狠厉,膂力过人、手段酷烈,杀人不眨眼、嗜血如命,行事风格强横霸道、说一不二,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其狠辣蛮横之势,堪比当年权臣鳌拜,是天生的酷吏与爪牙。此人对魏忠贤死心塌地、唯命是从,以杀人为功、以酷刑为荣,将残害忠良当作向上攀爬的阶梯。他统领的镇抚司刀营,是魏忠贤一手组建的私人杀戮工具,成员皆是从死囚、悍卒、地痞无赖、亡命之徒中精选而出,个个心狠手辣、人人佩刀带刃,不奉国法、不遵圣旨,只听魏忠贤一人号令。
自刀营成立之日起,京城便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白色恐怖之中。
魏忠贤以“结党乱政、贪赃枉法、私通宫禁、欺君罔上、污蔑重臣”等凭空捏造的罪名,将东林六君子与数十位正直官员尽数打入镇抚司诏狱。许显纯亲自坐镇狱中,动用世间最残酷的刑罚严刑逼供——夹棍、铁镣、刺刑、钉刑、拶指、脑箍、烙铁、灌鼻、钉指……种种酷刑无所不用其极,只为逼迫官员们屈打成招,构陷莫须有的罪名。诏狱之内,血流成河、尸骨成堆,惨叫哀嚎之声彻夜不绝,隔着高墙都能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昔日朝堂之上清正廉明、直言敢谏的忠臣良将,不过数日之间,便沦为狱中断骨残身、受尽折磨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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