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腰弯得很深,深得那身旧朝服在背上绷出几道横褶,深得那顶高冠在头顶上微微晃了一下,深得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膝盖。
那姿势规规矩矩的,和他当年在先君面前接旨时一模一样,半分不差。
先君赐他太宰之位的时候,他是这样接的;先君赐他宅子、赐他匾额、赐他“功成身退”四个字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接的。
现在,先君不在了,赐他这道旨意的人,不是先君,可他还是这样接着,规规矩矩,。
哪怕是赐死的旨意,他也要感激地接下。
这是规矩,是体统,是“刑不上大夫”最后一点体面。
他守了一辈子的规矩,不能在这最后一步上坏了。
他的腰直起来,很慢,很慢,像是一座塔在倒,又像是一个人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侍从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这个老人捧着那卷帛书,这才提醒道:“甘大人,你有一炷香的时间。”
整座府邸都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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