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纽约飞北京的航班上,李君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云。
飞机在一万米高空平稳飞行,窗外的云海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刺眼,连绵无尽,像另一个世界的雪原。偶尔有云峰突起,被阳光镀上金边,又很快被抛在身后。他盯着那片白,眼睛发涩,但不想闭眼。一闭眼,脑子里就是MoMA展厅最后闭馆时的画面:灯光渐次熄灭,展位陷入昏暗,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城的最后光点。
“睡不着?”旁边的林薇轻声问。她也没睡,膝盖上摊着本打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回北京后要做的事:回复邮件、整理资料、准备报告、联系印刷厂、预约医生(叶晚的手腕需要复查)、交下季度房租……最后一行用红笔圈出:“投资人会议——9月5日”。
“嗯。”李君宪转过脸,“你在写什么?”
“待办清单。”林薇把笔记本递过去,“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李君宪接过。清单很长,三十多项,从“买咖啡豆”到“准备商业计划书”,事无巨细。最后几项是:“叶晚妈妈的绣样保险续期”“铸铁匠的刀如何保养”“张老师要的纽约照片洗印”“谷歌艺术项目合同审阅”。
“谷歌那边……”李君宪指着一项。
“我约了法务朋友,免费帮看。但正式签约要等我们决定是否加入他们的‘数字遗产’计划。”林薇压低声音,“Sarah昨天发邮件,说MoMA永久收藏的事,董事会初步通过了,但要我们提供作品的完整数字档案,包括所有源文件。这……给不给?”
给不给?给,意味着他们这一年多创作的所有代码、美术、音乐、文字,都要交给MoMA,成为公共文化遗产的一部分。不给,就错过了一个载入艺术史的机会。
“我们需要商量。”李君宪说。
“我知道。但时间不等人。”林薇看向机舱前方,叶晚、苏语、陈末坐在隔几排的位置,都闭着眼,但看得出来没睡着。“纽约一趟,我们花了十二万。账上还剩八万左右。下季度房租两万五,服务器续费八千,日常开销……撑不过三个月。投资人那边,如果谈不拢,我们得另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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