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区里面是一排一排的厂房,方方正正的,灰白色的外墙,有些地方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厂房的窗户很小,安着铁栏杆,像监狱的窗户。每一栋厂房门口都有一块牌子——“鑫达电子”“永昌五金”“华兴塑胶”“利达印刷”——各种各样的厂,各种各样的名字。
空气里有一股化学品的味道,说不清是胶水还是油漆,甜腻腻的,有点呛鼻子。
我爹带着我走进了中间的一栋厂房。门口挂着一块蓝色的牌子,上面写着“鑫达电子有限公司”。
厂房里面比外面凉快。不是空调的凉快,是那种阴凉——水泥地、铁皮墙、没有窗户,阳光照不进来,所以凉。
一楼是车间。车间很大,大概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被分成几条流水线。每条流水线上坐着十几个人,清一色的蓝色工服,低着头,手在动,像是在做同一件事情的机器。头顶上是日光灯,一排一排的,发出白花花的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没有血色。车间的顶很高,能看到上面的钢管和电线,有些电线的绝缘皮已经老化了,露出里面的铜丝。
机器的声音很大——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大,是一种持续的、嗡嗡的、让人头疼的大。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脑子里飞,飞个不停。空气里有一股焊锡的味道,混着塑料的焦糊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爹带着我走到车间办公室门口。办公室是用玻璃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柜。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林老板,”我爹敲了敲玻璃门,“我儿子来了。”
林老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四十多岁,矮胖身材,圆脸,小眼睛,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往后倒。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有小指那么粗,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无名指上一个,中指上一个,大拇指上一个。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扎在裤腰里,裤腰很高,勒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
“这就是你儿子?”林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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