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外的月光冷得像冰,谷里的血却热得发烫,把这方寸之地变成座绞肉机,昼夜不停歇地碾着人命。云逸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邪望谷轮廓,忽然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还有三里路,就是爬,也得爬过去。
邪望谷的风里,早就闻不到草木的腥气了。
脚踩在地上,软乎乎的像踩着浸透了血的棉絮,每挪一步都能听见“咕叽”的声响——那是血泥从靴底挤出来的动静。云逸低头瞥了眼裤腿,深褐色的血渍早已结痂,硬邦邦地贴在布料上,新溅上的红还在往下淌,顺着裤脚滴在地上,与泥土混出更深的黑。
黑衣人像疯了似的扑上来,刀光剑影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云逸挥剑格开迎面劈来的弯刀,剑锋相撞的瞬间,震得他虎口发麻。对面的黑衣人眼里喷着凶光,嘴里嗬嗬地喘着,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条濒死挣扎的野兽。云逸侧身避开他的撞击,余光瞥见左侧的弟兄被三柄刀同时刺穿,那人闷哼一声,手里的长矛“哐当”落地,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还想往前冲半寸。
“收阵!”云逸突然扬声喊道,声音在厮杀声里撕开一道缝。
正在搏杀的弟兄们闻声猛地后撤,像潮水退潮般迅速收拢,转眼间结成个圆阵。黑衣人扑了个空,前排的人撞在一起,阵型顿时乱了套。云逸趁机挥剑指向右侧的陡坡:“左路三人断后,其他人跟我走!”
他的剑划破空气,带起的风里裹着血珠,落在脸颊上凉丝丝的。这已经是今日第三次变阵了——他算准了黑衣人仗着人多,必定贪功冒进,故意让出左侧平坦的谷地,引他们往陡坡上冲。果然,那群人跟饿狼似的追上来,刚跑到坡中间,脚下的碎石就哗啦啦往下滚,好几人直接摔成了滚地葫芦。
云逸靠在棵断树上喘气,剑插在地里支撑着身体。他盯着坡下乱成一团的黑衣人,胃里一阵翻腾——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拿人命填坑。昨天清点伤亡时,账册上的数字红得刺眼,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墨迹还没干,就成了刻在木牌上的代号。那里藏着片干枯的柳叶,是刚入谷时摘的,现在叶片边缘早已发黑发脆,像极了那些倒在地上的弟兄。
“头儿,”身旁的小个子弟兄递来半块干粮,“吃点吧,从早上到现在没沾过东西。”
云逸摆摆手,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望向邪望谷深处。那里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隐约能看见座黑沉沉的塔楼。他总觉得不对劲——黑衣人明明可以凭地形死守,却偏要每天疯魔似的冲锋,仿佛巴不得把人都耗光。就像有人拿着鞭子在后面抽,逼他们做无谓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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