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比前面潦草些,像是在极度的疲惫中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写下的——
“臣在粤海关十二年,见过洋人物器百余种。每见一种,臣辄自问:此物我朝可有?若无,则问:我朝何时能有?问之十二年,无一可答。
今殿下至,臣始见答之望。臣老矣,然臣愿以此残年,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但求有生之年,得见我朝工匠造出与此等器物比肩之物,则臣死无憾矣。”
胤礽望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清单合上,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周明远面前,双手将他扶起。
“周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这份清单,孤一定好好保管,带回京城,一个字都不会让它受损。这十二年,辛苦你了。”
周明远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十二年了,那些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的念头,那些在无人处自言自语的分析,那些写在纸角又悄悄撕掉的笔记——终于,有人告诉他:没有白过。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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