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送来隐约的交谈声,带着各地方言的口音,不高,却清晰。
“……这根滴漏管角度还得调调,靠东头那片苗子喝不着水……”
“赵哥,你瞅瞅这翻车转轴,俺觉着再加个卡榫更牢靠……”
就在这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一阵荒腔走板的哼唱突兀地响了起来,调子听着是乡野间的俚曲,词儿含混不清,但哼唱者显然自得其乐。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啊~大姑娘窗~前绣哇~绣鸳鸯~”
哼唱来自一个正背对着回廊方向、给一株已然挂了些青果的西红柿苗搭架的年轻人。他动作麻利,一边将削好的竹竿交叉插稳,一边摇头晃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灯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臂膀线条,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健康黝黑,后颈处甚至能看到被晒脱皮的痕迹。
李玄璟的脚步顿住了。
他眯起了眼,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一寸寸丈量过那个哼唱少年的背影。年轻,有活力,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来自田野的勃勃生气。纵然他李玄璟深知皇后绝非贪恋皮相之人,可这样年轻健壮、在她专注的领域里散发着热忱的身影……确实容易惹人遐想,也的确……有些刺眼。
他感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轻轻紧了紧。毛草灵侧头看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说:看吧,就是他们。
李玄璟还没作出反应,只见旁边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者,利索地扬起巴掌,“啪”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那哼唱少年的后脑勺上。
“嚎啥嚎!专心点儿!手里没轻重!这‘番柿’苗金贵着呢,娘娘千叮万嘱,可比你那破锣嗓子值钱!”老者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关东口音,教训起人来中气十足。
少年“哎哟”一声,缩了缩脖子,歌声戛然而止。他挠挠头,也不恼,反而嘿嘿笑了两声:“王爷爷,我这不是高兴嘛!您看这果子结的,多喜人!赶明儿第一个熟透的,指定先孝敬您老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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