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到底是上了年纪,不比年轻时身强力壮,追了没几步,便扶着腰大口喘气,胸口起伏不定,只能站在太医院门口,看着二人一瘸一拐、披头散发的背影往御花园方向奔去,气得将牛皮鞭狠狠甩在地上,骂骂咧咧:“混账兔崽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回头老子就把你们禁足在府里,连饭都不给你们吃!看你们还敢不敢胡搞!”
骂了半晌,朱元璋的火气才稍稍消了些,低头看着自己溅上药汁的裤腿,又想起二人方才那副小花脸、燎衣摆的狼狈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终究是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两个小兔崽子,虽顽劣得很,却也真替大明办成了大事,南洋诸邦归降,四海归心又近了一步,就是这法子,实在是让他这个老祖宗看不顺眼,不打一顿,难消心头之气。
要知道,名分这东西是最重要的,于皇家而言,更是立世的根本,是江山社稷的根基,半分容不得亵渎,半分容不得胡闹。
他朱元璋,从濠州的放牛娃起身,一路摸爬滚打,踏着尸山血海打下这大明江山,定鼎天下之后,最看重的便是这“名分”二字。
他定祖制、立礼法,尊天子、序尊卑,将“大明天子”的名分抬到了极致——那是承天受命的九五之尊,是华夏大地唯一的共主,是统御四海万邦的天下之主,这名分,是用无数将士的鲜血换来的,是刻在大明江山的骨血里的,容不得半点轻贱,容不得一丝儿戏。
在朱元璋心中,这世间万物皆有其名,万事皆有其序,天子便是天子,臣子便是臣子,番邦便是番邦,一丝一毫都乱不得。他可以对子孙宽容,可以对臣下施恩,可以对归降的番邦怀柔,却绝不容许有人触碰“皇家名分”这根底线。他亲手定下“皇明祖训”,将天子的威仪、皇家的体面写进祖制,要求后世子孙世代恪守,便是想让这大明的名分,千秋万代传下去,让老朱家的江山,永远立在这天地间,不受半点折辱。
他朱元璋这辈子,最恨的便是旁人轻贱皇家,最忌的便是有人胡闹名分。
当年陈友谅僭越称帝,他率军拼死讨伐,便是因对方坏了天下的名分;元末群雄割据,他逐一平定,也是为了扶正这天地间的尊卑秩序,让大明天子的名分,成为四海唯一的尊荣。
如今他贵为太上皇,虽已将朝政交予朱标,可护着老朱家的名分、守着大明的礼法,依旧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可朱高炽与朱雄英这两个兔崽子,竟为了收服南洋,将“大明天子”的名分,与番邦邪教的“使者”绑在一起,这在朱元璋看来,便是天大的胡闹,是对皇家名分的极致亵渎。
在他眼里,那南洋的伊斯兰教,不过是未开化的番邦异教,那所谓的安拉,也配与华夏的“天”相提并论?那番邦的“使者”名分,又怎配得上大明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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