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岚的声音很轻,带着茫然,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透过破窗看到了城西巷口,“跪在塌掉的房子前,哭得很小声、很压抑,怕被人听见,一直说‘娘,儿子不孝’,一直忏悔,说自己错了,对不起娘。”
熊淍浑身一震,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尽失,连呼吸都停了一瞬。指尖的冰凉蔓延全身,脑海里猛地闪过昨晚的画面——郑谋站在暗门口,回头看过来的那一眼,没有庆幸,没有恐惧,只有藏不住的绝望与告别。
那一刻他才懂,郑谋从来没想过逃。他回城西,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跟母亲告别,是为自己罪恶的一生,画上一个彻底的**。
城西,郑谋还站在巷口。
卖馒头的女人早已收摊,吆喝声渐渐远去;卖豆浆的在刷铁锅,水流哗哗作响;卖菜的挑着空担子,哼着小调往回走,脸上带着收获的笑意。巷子里的烟火气慢慢淡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剩郑谋孤零零的身影,僵在原地。
他没动,怀里的馒头还带着余温,烫得胸口发暖,驱散了清晨的寒凉,也压下了些许心底的绝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放过火、造过夺命兵器,每一道伤痕都是罪孽;可这双手,也曾握过母亲临终前冰凉的手,感受过她最后的温柔,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如今这双手布满老年斑,粗糙不堪,也刻满了洗不掉的罪恶与悔恨。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密密麻麻,带着浓重的杀气,像沉重的鼓点,敲在人心上,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是王府的人,他们还是来了。
他没抬头,也没动,神色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切,甚至一直在等这一刻。他缓缓伸手进怀里,动作从容,摸出那两个还带着余温的馒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油纸,贪恋着这最后的温暖。
一个,他轻轻放在青石板上,挨着昨晚那块干硬的干粮,摆得整整齐齐——这是给娘的,是他迟来的孝心,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弥补母亲的东西,哪怕这份弥补,来得太晚太晚。
另一个,他慢慢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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