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边上,蜷着一个女孩。
她背对着门,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瘦小的身子裹在一件宽大的灰布囚衣里,囚衣空荡荡的,像挂在一根竹竿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她的头发很长,没梳没理,乱蓬蓬地披在背上,黏着灰尘和干枯的稻草,连肩膀的线条,都细得像一折就断。
熊淍站在门口,一步都迈不动,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满了烧红的棉絮,又干又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是她,是岚。
哪怕她瘦得脱了相,哪怕她头发乱糟糟的,哪怕她穿着破旧的囚衣,他还是认得出她——认得出她的背影,认得出她低头时的模样,认得出她身上那股,哪怕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也从未彻底消失的韧劲。
他试着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换了一个人,轻得怕惊碎了眼前的一切——他怕这是梦,怕自己一嗓子喊出,她就会像以前无数次梦里那样,瞬间消失。
“岚……”
那女孩的背,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很轻,很微,像冬眠的蛇,听见了惊蛰的第一声雷,像枯死的枝干,被春风轻轻拂过,只是本能的颤抖,不带任何意识,却足以让熊淍的心脏,瞬间炸开。
是她,真的是她!
熊淍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灰尘。他不敢动,不敢往前走,怕自己一动,这个脆弱的梦就会醒,怕自己一碰,她就会碎掉。
他想起四年前的那个雨夜,他躲在柴房里,看着王屠把岚拖走,岚回头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依赖,她喊他淍哥,喊他救她,可他那时候,只能躲在柴房里,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不敢出去——他怕,怕自己出去了,两个人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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