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他能感觉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惊恐,麻木,还有……一种冰冷的疏离?甚至……是怨恨?
“血神……已醒……祭品……将临……”
“下一个……是你……熊……淍……”
岚那冰冷、平板、毫无情感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针,再次在他混乱的识海中狠狠刺入!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这绝不是幻觉!它带着一种来自深渊的黏腻恶意,死死缠绕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血神?祭品?我?!
一股寒意,比身下的石头更冷,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住心脏。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和愤怒猛地炸开!不行!不能死在这里!岚还在他们手上!那些血仇!那些恨!
他咬紧牙关,牙根被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弥漫着更浓的血腥味。他拼命集中残存的力量,试图对抗那无处不在的疼痛和眩晕,一点一点,试图撑起身体。手指抠进身下冰冷尖锐的碎石,皮肉被割破,细微的刺痛反而带来一丝扭曲的清醒。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粗暴地撕碎了矿道里死水般的沉寂。昏黄的灯光下,几个粗壮的身影堵住了通道口,阴影如同巨大的魔爪,瞬间笼罩住这一片区域。
为首的是监工头目王癞子。他脸上被熊淍反抗时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颧骨上,非但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更添几分凶戾。他眼神阴鸷,像毒蛇一样扫视着蜷缩的奴隶们,最终,那淬了毒似的目光,钉子般牢牢钉在刚刚勉强撑起半个身子的熊淍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王癞子身后,跟着两个心腹监工,一脸横肉,眼神凶狠。他们中间,推搡着一个异常高大、骨架粗壮的奴隶。这奴隶外号“黑牛”,是矿上出了名的莽汉,力气极大,但脑子简单,性子暴烈如火药桶,一点就炸。此刻他低着头,浑身肌肉紧绷得像石头,脸上却涨得通红,呼吸粗重,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拳头捏得死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
矿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奴隶都惊恐地蜷缩起身体,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只有熊淍,强忍着剧痛,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迎向王癞子那恶毒的目光,心一点点沉下去。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王癞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冰冷和威严,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奴隶的耳朵里,像毒蛇在吐信:“都听着!庄主有令!昨夜库房失窃!丢了整整三块精炼好的赤铁锭!那是要进献王府的东西!谁干的?!自己滚出来!别连累大家伙儿一起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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