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登没有暴怒,没有砸桌子,只是坐在椅子上,把那份残本放在膝盖上,双手平静地交叠在上面,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
可就在那几分钟里,他能清楚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碎裂——不是一声巨响,而是极轻的一声,很细,像一块被压了太久的冰终于承受不住,从内部裂开了。
他听到自己用气音极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是你。”
他一直以来在梦里都不敢说出口的那个名字,终于从他自己的嘴里落了下来。
这句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落进空气里,像一颗迟到了许多年的钉子,穿透他整个胸膛。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那双手没有抖,可他知道自己全身从里到外都在干涸——像一条河道突然被抽干,所有这些年流过的东西,桂花香、母亲夹进他碗里的红烧肉、父亲在油灯下教他写折子的笔迹、林蝶在院子里捉蝴蝶的笑声,全部干涸,只剩一道长长的、丑陋的裂口。
可他随即又想起那个画面——同样的瘦小身影在密道里拼命拖着他往后门爬,满脸是血,眼眶通红,十根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他记得她怎么咬着牙,怎么喘着粗气,怎么在石门前停下来时第一反应是低下头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两个人重叠在一起。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应该去恨她。
从那之后,他开始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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