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型规矩,画工也算精细。”陈阳心中默念,但眉头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他没有放下盘子,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光源正下方。在这个角度,五彩的色泽完全暴露在强光中——红、绿、黄、蓝、紫,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热闹的吉祥画面。
但就是这热闹,让陈阳感到一丝不协调。
他将盘子倾斜一个角度,仔细观察红彩。万历真品的红彩,使用的是天然矾红料,经数百年光阴沉淀,会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枣皮红——
色泽深沉温润,如同熟透的枣子表皮,在光线流转时,会泛出淡淡的铅光,有些部位还会有自然的脱落痕迹,露出底下白釉的质地,这种脱落不是缺陷,而是岁月给予的勋章。
而眼前这件盘子的红彩,却鲜艳得有些刺眼。那是偏浅的珊瑚红,虽然也刻意做出了一些斑驳效果,但斑驳的分布太过均匀,像是用细笔一点一点点出来的,缺乏天然矿物颜料在烧制过程中自然形成的随机性。
陈阳用指甲极轻地在红彩边缘刮了一下——触感过于光滑平整,没有真品那种因长期氧化而形成的微微起伏的质感。
他转而看向绿彩,万历时期的绿彩,多以铜为呈色剂,烧成后是深浓的草绿色或略带褐调的苦绿色,像深山老潭的水,沉静而幽深。而这件盘子的绿彩,则是鲜亮的翠绿,鲜艳得几乎要跳出釉面,在灯光下甚至泛着一层浮光——那是清代中期以后才开始使用的化学料特有的“火气”。
最让陈阳起疑的是蓝彩的处理。万历五彩是在釉下先用青花勾出轮廓线,再在釉上填绘彩料。
真品的青花线条与釉上彩会有自然的交融,青花的晕散会微微沁入彩料边缘,形成柔和的过渡。但这件盘子,青花线条僵硬呆板,与彩料之间界限分明,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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