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创造力呢?”苏璃突然问,“艺术、哲学、科学突破……那些往往源于痛苦、困惑、不满的创造?”
顾教授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他身后的数据流快速滚动,显示出令人心惊的事实:梦想纪元建立后,诗歌风格固化在“歌颂美好”的单一模板;音乐只剩下七种被验证能激发愉悦的旋律组合;科学已停滞四十年,因为“对现状不满”是违法的,而所有突破都始于对现状的不满。
“我们……用虚拟体验替代了真实创造。”顾教授的声音低了些,“人们可以在美梦系统中体验‘模拟痛苦’,从而‘安全地’获得创作灵感,而不用承受真实伤害——”
“但那不是创作!”林浅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那是用调色盘画画!真正艺术的力量,来自于创作者把血肉涂在画布上的勇气!真正科学的突破,来自于研究者愿意跳进未知深渊的决绝!您教过我的——数学之美,正在于它既冷酷又温柔,既带来顿悟的狂喜,也带来无解的折磨!”
顾教授沉默了。他摘下眼镜,缓慢擦拭——这个动作太过人性化,让林浅的心脏揪紧。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浅浅?”他重新戴上眼镜,笑容变得苦涩,“这个世界的美梦系统……核心算法的基础,是你十四岁时写的那篇《关于情感波动与创造性思维的数学模型》。我在你的手稿上发现的。你证明了,一定程度的‘情感噪音’是创新必不可少的催化剂。”
他身后的白墙开始播放一段隐藏录像:年轻版的顾清河在实验室里,面对着一个选择——启动美梦系统,消除全人类的痛苦;或是保留系统但允许一定程度的“健康痛苦”。他选择了前者,因为当时这个世界正陷入全球性战争,每天的死亡人数以万计。
“我以为我在救人。”顾教授轻声说,“用短暂的极端手段,换取永久的和平。但系统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了。一代人之后,出生在美梦中的人们,已经无法承受任何轻微的不适。系统成了他们的精神呼吸机,拔掉就会死。”
他走向房间中央,那里升起一个控制台。台面上,放着一枚小小的、粗糙的陶土棋子——是国际象棋里的“兵”,手工捏制的痕迹明显,表面还有干涸的泥土。
“这是梦想纪元建立前,最后一个反对我的学生留下的。他说:‘老师,兵的价值不在于它能变成皇后,而在于它明知自己只是个兵,却依然选择前进。’”顾教授拿起棋子,摩挲着粗糙的边缘,“我一直留着它,作为……对自己的提醒。”
他将棋子递给林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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