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娘她端来这么一碗热乎乎的烩面片,坐在炕沿上,一边吹凉了喂他,一边数落他不该惹爹生气,说着说着自己又心疼得掉眼泪。
那时候他觉得,天底下最好吃的,就是挨打后娘做的这碗烩面片。
他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又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爹王金宝,记忆里那个能单手把他拎起来、声如洪钟的爹,如今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有些佝偻了,坐在那里,默默地抽着旱烟,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王二牛心里猛地一酸,赶紧低下头,又扒拉了一大口面片。
他又想起,更小的时候,三牛还没出生,大哥王大牛带着他去河里摸鱼,结果差点淹着,回来两人都挨了训。
晚上,娘也是做的烩面片,哥俩挤在一个碗里,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刚才的惊吓和委屈全都忘了。
那时候,大哥的胳膊很有力,总能把他架在脖子上。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憨厚笑着、如今眼角也爬上细纹的大哥王大牛。大哥不像爹娘变化那么大,但那股子年轻时用不完的精气神似乎也淡了些,只是看着他的眼神,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带着包容和关切。
他还想起,那年,三郎的病终于见好,爹卖山货也挣了点钱,心情好,特地在家里留了些肉。
那天晚上,家里的烩面片里,破天荒地有了实实在在的肉丁。
爹呷着一点劣质的烧酒,脸上带着笑,看着他们兄弟几个抢着吃,娘在一旁笑着说“慢点,别噎着”。
他的思绪飘得更远,飘回了那年秦陕地动,也是一大锅烩面片,让他遇到了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定国公……
一口一口,一碗普通的烩面片,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王二牛记忆的匣子,七年的边关风雪,刀光剑影,仿佛都被这碗来自母亲手中的、带着家乡味道的热汤驱散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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