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绢的小厮面无表情地转述自家小姐的话:“我家小姐说,给朝廷上书,用差料子,人家拿回去擦桌子都嫌糙。就得用最好的,让他们舍不得扔,才有机会递到御前,才有机会让陛下看清陇西的惨状!”
沈砚当时就笑了,眼底满是动容——温晚舟这女人,就算是做叩阙这种掉脑袋的事,都想得这么周全,这么掷地有声!
此刻,三百人静静围在香案四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沈砚缓步走到香案前,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那是他爹留下的遗物,刀刃上布满了缺口,却依旧锋利得能映出人影。他把匕首凑到烛火上烤了烤,火苗跳动着,映在他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就割破了自己的指尖!
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在微弱的晨光里,红得刺眼,红得心疼!
“诸位!”沈砚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铿锵,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李烬那奸贼在陇西屠城,三郡百姓血流成河,尸骨遍野啊!朝廷的邸报上却说,那是‘剿匪误伤’,说死了不到两百人!可咱们都知道,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光是一个平宁县,就有三千多颗人头挂在城墙上,连老人和孩子都没放过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和自己一样,出身寒门、无依无靠的兄弟,眼底泛起一层湿热:“咱们这些人,没背景,没钱财,没靠山,这辈子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求得一个安稳。可咱们还有这条命,还有这腔滚烫的血,还有一颗不肯看着百姓受苦、不肯看着冤魂飘零的心!”
“今天,咱们就把这腔血,一笔一画摁在这白绢上!摁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朝廷要是翻脸,宣德门外的禁军,可不会跟咱们讲半分道理,只会放箭射杀咱们!”
“怕的,现在就可以走!”沈砚举起流血的指尖,目光坚定,“我沈砚绝不笑话谁,也绝不怪谁,毕竟,谁都想活着!”
院子里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露珠从草叶上滑落的轻响,能听见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没有一个人动!
那个穿大两号青衫的瘦少年,最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沈兄,我不走!我家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娘去年饿死在街头,就因为交不起李烬加收的赋税!那奸贼不死,我就算活着,也没脸去见我娘啊!这血书,我第一个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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