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周围的灰雾开始剧烈翻滚。那些雾是他用言灵术织成的屏障,挡了谢无咎的黑鸦整整七天七夜。每只黑鸦撞上来,雾就薄一分。到第八天凌晨的时候,雾已经薄得像一层纸,透过雾气能看见黑鸦眼眶里猩红色的光。但顾雪蓑不在乎了。因为从这一刻起,灰雾不再是被动防御的屏障。灰雾变成了燃料。
他眯了一辈子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纯白色的瞳孔里,映着无咎之渊深处的景象。映着那尊山河鼎。映着鼎旁悬浮的谢无咎。映着鼎下那团正在缓缓成形的巨大狼影。所有画面叠加在一起,在他的瞳孔里高速旋转。像一面镜子被打碎之后,每一块碎片都照出了不同的真相。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
不是念咒。不是吟唱。不是司天监那套繁复到令人发指的古礼。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话的方式。当每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整个无咎之渊都开始震。
“众!”
第一个字出口,顾雪蓑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不是那种慢慢花白的白,是一瞬间,从发根到发梢,全部褪尽了颜色。像是有人在他头顶泼了一盆看不见的漂白剂。
渊壁上所有的狼图腾,同时低下了头。那些石刻的狼眼里,血红色的月华剧烈闪烁,像是在回应某种更古老的召唤。狼嗥声从石门深处传出来,一声比一声高亢,到最后几乎连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雷声。
“生!”
第二个字。
顾雪蓑的皮肤开始皲裂。裂缝从眼角蔓延到颧骨,从颧骨蔓延到下颌,从下颌蔓延到脖颈。每一道裂缝里都有淡金色的光透出来。那不是血。那是他活了一百多年攒下来的所有真话,正在从裂缝里往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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