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落针可闻,只有传令兵粗重痛苦的喘息和门外呼啸的风声。李雍脸上的惊惶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算计。他眼珠转动,避开颜无双沉静得可怕的目光,扫过案上铜印,又瞥向门外仿佛已能听见的吴军铁蹄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却试图重新抓住主动权:“吴……吴寇来袭,军情如火!此乃军国大事,关乎一城生死,岂能儿戏?颜小姐,非是我等不信你,只是……”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厅内众属官,“此等存亡关头,是否该由州府众僚共商御敌之策,方为稳妥?”
他刻意强调了“共商”二字,意图明显。
颜无双看着他,又看了看案上那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的铜印,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极致。她知道,李雍要的不是商量,是趁乱夺权。而时间,正在血淋淋的急报中,飞速流逝。
“共商?”颜无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厅内压抑的空气,“李公所言极是。军情如火,片刻耽误不得。敢问李公,若要‘共商’,当以何为凭?是凭李公家中私兵三百,还是凭在座诸位大人手中并无一兵一卒的文书?”
李雍脸色一僵:“你……”
“若要共商御敌,首要便是知彼知己。”颜无双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向前走了两步。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让厅内的空气更凝滞一分。她走到王功曹身侧,目光落在那方铜印上,又缓缓抬起,扫过厅中每一张或惊疑、或恐惧、或算计的脸。
“冠军侯,吴国先锋悍将,麾下三千,多为轻骑。”她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此人用兵喜急进,好劫掠,善攻不善守。他突破边境,焚掠坞堡,却不直扑州治,而是迂回扫荡,其意有二:一则试探我州反应与虚实,二则劫掠粮草补给,以战养战。”
这番话让厅内众人又是一愣。一个深居简出的刺史之女,如何能对敌将习性如此了解?连李雍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
“知己?”颜无双继续道,目光转向李雍,“李公可知,州治城防,东南角箭楼年久失修,木料腐朽,守城弩机仅存三架,其中两架机括锈死?西城墙有三处垛口坍塌,以砖石草草填补,若遭重击,顷刻可破?”
李雍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这些细节,连他这个时常出入州府、暗中打探的豪强都未必清楚!
“李公又可知,”颜无双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向更深处,“州府常平仓,账面存粮三千石,实际库中仅余一千二百石,且多为陈年旧粟,其中半数已有霉变迹象?武库之中,制式环首刀缺额三百柄,皮甲缺额五百领,弓弩箭矢存量不足标准三成?”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