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益州州治成都笼罩在一片沉郁的黑暗里。城东,李府。
与州府的冷清破败截然不同,这座占地广阔的宅邸此刻灯火通明。正堂后的密室,厚重的锦缎帘幕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四壁悬挂的兽皮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檀香、酒气,以及一种压抑而亢奋的躁动。
李雍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圈椅上,五十许年纪,面皮白净,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精明而阴鸷的光。他穿着家常的锦缎袍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温润的表面。
下首坐着三人。
左手边是个身材干瘦、留着三缕山羊胡的文士,名叫张勉,原是州府户曹的掾吏,因贪墨被颜明斥退,后投靠李雍,成为其账房兼谋士。此刻他正捻着胡须,眼珠转动。
右手边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名叫赵莽,原是成都县尉,因纵兵扰民被革职,现为李雍私兵头领。他敞着衣襟,露出浓密的胸毛,面前摆着酒碗,却不敢真喝,只是不时舔舔干裂的嘴唇。
对面则是个面色蜡黄、眼神闪烁的中年人,叫王七,是李府管家,专司联络三教九流、传递隐秘消息。
“都说说吧,”李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个黄毛丫头,今天在州府里,都干了些什么?”
张勉抢先道:“回主公,据眼线回报,颜无双……哦,那丫头,自打进了刺史书房,就没再出来。孙中令那老狗倒是跑进跑出,先是找了王功曹,又找了陈卫那个愣头青,后来还调了仓曹、法曹的几个老吏过去。看样子,是在查账,清点库藏。”
“查账?”李雍嗤笑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她能查出什么?那些账目,早就做得天衣无缝。就算看出些端倪,她一个深闺里养出来的小姐,懂什么叫钱粮出入,什么叫兵甲损耗?”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不过是孙中令那帮老不死的,见她爹倒了,想推出个傀儡,暂保他们那点可怜的权位罢了。”
赵莽瓮声瓮气地接话:“主公说的是!一个女娃娃,能顶什么用?怕是见到血都要晕过去!依我看,咱们根本不用理会她那些什么守城命令。冠军侯的大军就在百里外,真要打过来,就凭州府那几百号老弱病残,能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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