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衡站在幽都客院最高处的观星台上。
此处是魔尊为他安排的临时居所中,唯一能清晰看见夜空的地方。魔域的夜空与仙界不同,没有璀璨星河,只有一层永恒的、泛着暗紫光晕的穹顶,偶尔有拖着幽绿尾焰的魔界流星划过,诡异却别有一种苍凉之美。
他手中握着一个白玉酒壶,壶身冰凉,里面装的却是人间最寻常的桂花酿——是沈鹿溪前几日让人送来的,说是“幽都特产改良版,喝不惯也别勉强”。他倒了一杯,浅金色的酒液在月光(阵法模拟)下微微荡漾,散发出清甜中带着微涩的香气。
他没喝,只是看着。
来到幽都已近半月。这半月,比他闭关八百年经历的“变数”加起来还要多。他亲眼看着那个哭哭啼啼、总把“想下班”挂在嘴边的魔尊侍女,如何用一套套匪夷所思的“方案”、“流程”、“KPI”,将混乱的魔域政务梳理得井井有条;如何一边抹眼泪一边把毒药变成救人的良方;如何在仙魔对立的绝境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名为“合作”的口子。
他也亲眼看着魔尊厉无咎,那个传说中冷酷暴戾的三界之敌,如何从最初的警惕利用,到不自觉的依赖,再到如今这般……情绪随她一举一动而剧烈波动,甚至影响天地气候的异常状态。
清衡闭上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心口处,那纠缠了八百年的隐痛,非但没有因为接近“命定之人”而缓解,反而愈发清晰、灼热。但痛的缘由,似乎悄然改变了。
最初,是天道示警,是情劫锁定目标后的本能悸动。后来,是看到她身处魔域却心向光明时的震动,是目睹她一次次“翻车”却意外造福三界时的困惑与欣赏。再后来……是月下听她说“我也害怕”时,那份猝不及防的心软与共鸣;是看到她被魔尊的醋意和天气变化弄得手足无措时,那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情绪。
这不是单纯的“情劫”了。或者说,天道赋予的“斩情证道”之劫,在他心里早已扭曲变形。
他想起白日里,魔尊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敌意与燥热空气,想起沈鹿溪努力用“KPI”、“项目风险”来解释一切的无奈模样。想起自己说出“此行为公,不为私”时,那份连自己都觉苍白的撇清。
一口饮尽杯中已微凉的桂花酿。清甜过后,喉间泛起更清晰的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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