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名为江华号的轮船上,汽笛发出沉闷的嘶吼,缓缓驶离南京下关码头,逆流向西。
二楼的特等舱内,空气混浊。几名老板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子上铺着一张中国地图。
“诸位,船到汉口之后,咱们到底往哪走?”一名姓荣的上海纺织大亨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的长江航道上敲击。
“国民政府让咱们去重庆,去四川大后方。说是那边有高山大川挡着,日本人打不进去。”旁边的一位机械厂老板叹了口气,“可是,咱们的机器不是几件衣服。我厂里那几十台车床,单台重量就有三四吨。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过了宜昌就是三峡,江水湍急,暗礁密布。这么重的机器装在木船上过三峡,翻一艘,我大半辈子的心血就全沉江底了。”
荣老板深有同感地点头。
“不仅是运输问题。我的纱厂有三万锭纱机。到了重庆,动力怎么解决?四川那边连个像样的发电厂都没有,难道让工人用脚踏板去踩织布机机器转不起来,就是一堆废铁。这和被日本人抢走,有什么区别?”
坐在对面的金陵大学理学院院长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擦拭着镜片,神情疲惫。
“工业需要电力,教育和科研同样需要基础条件。我们学院撤出来的物理实验仪器、化学试剂,对存储环境要求很高。更何况,日本人现在的轰炸机已经开始对武汉进行空袭,谁敢保证他们以后不会飞到重庆去扔炸弹?”
舱室内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人走了进来。他将一个公文包放在桌子上。
这名年轻人是西北通运公司派驻在江南地区的业务代表,名叫周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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