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北部,淮河沿岸一个名叫王家集的古老村落。
“老天爷啊!这贼老天是不给活路了啊!这雨怎么还不停啊!地里的麦子全都泡烂了,都发芽了啊!”
王大山是一个四十五岁的铁匠,有着一身即使在常年饥饿中也依然显得结实的腱子肉。此刻,他正光着膀子,站在齐腰深的浑浊积水里,绝望地看着自己那两亩原本指望着糊口度日的薄田。
那片原本应该泛着金黄的麦穗,已经被夹杂着泥沙的洪水彻底淹没。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腐烂的枯草、断裂的树枝,以及随波逐流的死老鼠和家禽尸体。在闷热的梅雨季节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王大山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雨水,跌跌撞撞地蹚着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自己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铁匠铺。
铺子里,他的妻子正紧紧抱着三岁的小女儿,蜷缩在唯一没有被水淹没的打铁炉子上,冻得瑟瑟发抖。十三岁的大儿子狗子,正拿着一个破了个大洞的水瓢,拼命地往外舀水。但外面的水已经漫过了高高的门槛,甚至开始倒灌,舀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的徒劳。
“当家的……这可咋办啊?”妻子带着哭腔,紧紧地搂着怀里已经饿得连哭声都微弱的女儿,“村头的老李家,房子昨晚塌了,一家四口全被水卷走了,连个尸首都找不着啊……咱们这土墙也快泡透了……”
“别怕,别怕,有我呢。”
王大山咬着牙,粗糙的大手拿起了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沉重铁锤,这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
“这水长得太邪乎了。我今天听去镇上逃荒的人说,上游的几十个堤坝都快顶不住了。咱们不能在这等死,收拾东西,拿上干粮和铁锅!咱们去县城!县城地势高,有城墙挡着,而且有政府的人,肯定有救济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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