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掩护下,几十个穿着破烂苦力衣服、脸上抹着煤灰的人,正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幽灵般顺着引桥悄悄地爬上货船,钻进那漆黑、闷热、满是粉尘的运煤底舱里。
在这些人中,有一个大约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破了半边镜片的圆框眼镜的清瘦中年人。
他叫沈兆轩,原江南造船厂的首席船舶动力学与冶金焊接工程师。曾赴英国留洋,是国内极少数真正掌握了大型蒸汽轮机结构和特种钢材焊接应力释放技术的顶尖专家。因为在厂里公开带头抗议军警随意开枪杀害工人,他被列入了黑名单,不仅房子被抄,连两个学生都死在了乱枪之下。
如果不是西北军的暗线将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他今晚的归宿,绝对是黄浦江底。
沈兆轩护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儿,艰难地爬进船舱。他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用油纸包了无数层的黑皮公文包。那里是他半辈子的心血——十几本厚厚的手绘机械图纸和金属材料参数笔记。
“沈工,委屈您和家人在煤仓里躲几天。只要出了吴淞口,咱们就安全了。到了天津港,会有专列接你们直达西安。”那名西北特工将几个水壶和干粮袋塞进沈兆轩手里,郑重地说道。
“不委屈……只要能让我们这些人有一张安静的车床继续做学问、搞工业……就算是天天吃糠咽菜,我也认了。”
沈兆轩推了推破裂的眼镜,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看着这狭窄闷热的船舱里,挤满了像他一样流亡的知识分子和高级钳工,一种亡国奴般的悲愤在心头萦绕。
“放心吧,沈工。”特工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口白牙,“到了大西北,您就知道了。咱们李委员长不仅管够白面馍馍,而且,给你们准备的车床和钢材,绝对是全中国最好的!”
“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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