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田二牛时,粮站的检验员拿着一根中空的铁管,刺进麻袋里抽了一管麦粒,放在手心看了看成色,又放在牙里咬了一下。
“水分达标,麦粒饱满。过磅吧。”检验员在本子上画了个勾。
几个装卸工把麻袋搬上地磅。过完秤,会计在算盘上拨打了几下。
“魏家堡合作社,二级冬小麦,两千一百斤。按照政务院秋粮指导价,每百斤两块五角西北票。一共五十二块五角。”会计从抽屉里点出五张十元面额、两张一元面额和五张一角的西北票,连同收据一起递给田二牛。
田二牛双手接过钱,仔细核对了数目。纸币上齿轮和麦穗的水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把钱贴身放好,牵着黑炭走到粮站旁边的供销社。他花了一块西北票,买了两包洋火、两斤粗盐,还给家里的小儿子称了半斤水果糖。剩下的钱,他得带回村里交给合作社的账房入账。
这大半年来,不管外面的世道怎么变,不管听说哪里又在打仗,手里的这票子去供销社买东西,价格从来没变过。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这种稳如泰山的物价,就是最好的定心丸。
然而,大后方的这份安稳与富足,正是建立在前线那碾碎一切的工业暴力之上。当这种暴力展示出足以改写战争规则的威力时,恐慌便不可避免地在对手的心中蔓延。
南京,国民政府,憩庐。
蒋介石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军统局发回的战报,里面的内容详细记录了发生在绥远百灵庙的那场单方面屠杀。
战报中附带了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是军统特工在战场边缘拍摄的。照片上,是焦黑的草原,以及成片倒毙的战马和被撕裂的日军轻型装甲车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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