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陆明远坐在堆满催款单的办公桌前,双手痛苦地抱住头。他的工厂有五十多台车床,原本接了南京兵工厂和几家纺织厂的配件订单,生意一直不错。
但现在,一切都毁了。
兵工厂拖欠了半年的货款,用刚刚印出来的新版法币进行结算。而这些法币在市面上的购买力,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昨天能买一吨生铁的钱,今天只能买到半吨。
更要命的是,他欠汇丰银行的设备贷款到期了。银行拒绝接受法币还款,强制要求用现大洋或者黄金结账。
“厂长,外面的工人已经闹起来了。三个月没发工钱,米铺的面粉又涨了两成,大家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车间主任推开门,神色焦急地汇报。
陆明远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十根金条,这是他多年的全部家底。
“去,把这五根金条去黑市换成大洋,把工人的欠薪结清。”陆明远把一半的金条推给车间主任。
“厂长,那剩下的贷款怎么办?银行说明天就要来贴封条收机器了。”
“让他们收!”陆明远咬着牙站起身,“这上海滩,已经没法做实业了。辛辛苦苦干一年,抵不上那些买办倒卖一船银子的零头。”
陆明远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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