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卷吏翻开领用册,纸页边缘嵌着细银线,每翻一页银线都会在灯下划出一瞬冷光。江砚隔着黄线看得清楚:领用册的记录方式与外门登记簿不同,外门用的是指印与姓名,领用册用的是“编号段—领用人—用印码—回缴码”。这类册子不追情绪、不讲解释,只认编号闭合。闭合成,程序就成立;闭合断,程序就成了凶器。
掌卷吏用一根细竹尺压住行距,按月逐行核对。他念得很慢,红袍随侍听得更慢,像在等某一个必然出现的缺口自己跳出来。
果然,念到“乙月下旬”时,掌卷吏指尖一顿。
“编号段:密附—乙—九十七至一百零二。”他低声,“领用人:案牍房内吏‘汪’。用印码:掌印+执事印。回缴码——空。”
空,是领用册里最刺眼的字。空意味着纸领走了却没回缴,或回缴了却没登记。无论哪一种,都说明链条断在案牍房内部。案牍房内部断链,比外门断链更可怕,因为外门断链还能用“粗疏”解释,案牍房断链只能用“人为”解释。
红袍随侍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汪是谁?在不在?”
掌卷吏没有回答“在不在”,只把领用册的那行记录用竹尺压住,转身去暗门里取出一张薄薄的“内吏名册”。他翻到“汪”字那页,指尖停住:“汪内吏,上月已调去纸库外圈抄录点,三日前请假未归。请假理由:家眷病。”
“家眷病。”红袍随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半分情绪,却让人听出一种冰冷的确定:这四个字太常见,常见到足以遮掩任何失踪。
江砚在黄线外把这一点写进补记:
【回溯节点:密附领用册乙月下旬编号段(乙—九十七至一百零二)回缴码空缺;领用人案牍内吏汪,三日前请假未归。】
红袍随侍不急着抓人,转而命令:“查销毁册。看这段编号是否被登记销毁。若销毁册也空,就是失踪;若销毁册有记录,就看销毁流程谁联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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