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干所说的北地羌胡骑兵,本是朝廷征发来平定黄巾的义从,共计数千人。可边章、韩遂起兵后,势如破竹,连破数城,这些羌胡部众见朝廷大势已去,又被叛军胁迫,无奈之下,只得倒向叛军,跟着围攻冀县。可他们大多受过傅燮的恩惠——当年傅燮在北地郡为官时,深知羌胡部众的疾苦,多次减免他们的赋税,为他们伸张冤屈,甚至在饥荒之年,开仓放粮,救过不少羌胡百姓的性命。如今,他们虽被迫跟随叛军攻城,心中却始终感念傅燮的恩德,不愿与他为敌。
这几日,每到傍晚时分,便有数百名羌胡骑兵策马来到城下,翻身下马,面朝城头,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黄土之上,发出沉闷而悲壮的声响。他们不喊话,不攻城,只是默默地叩头,泪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滴在干涸的黄土里,晕开点点湿痕。他们用这种最卑微、最虔诚的方式,表达着对傅燮的敬意,也无声地劝着他——弃城而逃,保全性命。
城头的守军看得心酸,不少人忍不住红了眼眶,甚至有人跟着抹眼泪。可傅燮始终站在城头,面色沉毅,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些跪地的羌胡骑兵,心中早已做出了抉择。他知道,那些羌胡部众无力救他,也无法违抗叛军的命令,只能用这种方式,了却心中的愧疚与敬意。而他,身为大汉太守,守土有责,唯有以死殉国,方能不负朝廷,不负百姓。
八月初十,边章得知傅燮拒不投降,便派前酒泉太守黄衍入城劝降。黄衍是金城人赋闲在家,后见凉州叛军势大,便投靠边章,深得边章信任,此次被任命为劝降使者,专程前来劝说傅燮归降。
黄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来到冀县城下,勒住马缰,仰起头,朝着城头高声喊道:“傅府君,故人黄衍求见!还请府君放下吊桥,容我入城一叙!”
傅燮站在城头,目光平静地望着城下的黄衍,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他沉默片刻,对身边的士卒下令:“放下吊篮,将他拉上城头。”
士卒们依令行事,放下吊篮,黄衍翻身进入吊篮,被士卒们缓缓拉上城头。登上城头的那一刻,黄衍目光扫过四周疲惫却坚毅的守军,又看向面色沉毅的傅燮,轻轻叹了口气,拱手道:“府君,别来无恙。今日前来,并非为了与府君叙旧,而是为了府君的性命,为了城中百姓的性命。”
傅燮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有话直说。”
黄衍定了定神,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府君,如今天下大势已然明朗。边将军、韩将军起兵反汉,响应者云集,各州郡纷纷归附,大汉的江山,已然摇摇欲坠。先起事者,上可成就霸业,下可建立伊尹、吕尚那样的功勋。如今天下已非汉朝所有,府君德高望重,深得凉州百姓与羌胡部众敬重,若能归降,边将军必定会推府君为首领,共图大业,何必困守这座孤城,白白送死呢?”
傅燮盯着黄衍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火,突然冷笑一声,猛地按住腰间的剑柄,厉声喝道:“黄衍!你身为大汉臣子,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如今却投靠叛贼,为虎作伥!求利避害,贪生怕死,你还有何面目自称‘故人’?况且,诸侯为社稷而死,乃是天经地义的正道!你今日替叛贼做说客,蛊惑我归降,简直不知廉耻,还有何面目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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