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度就是法度,不分亲疏,不徇私情。”皇甫嵩打断儿子的话,语气斩钉截铁,“赵忠逾制违法,便是触犯纲纪。我身为朝廷命官,手握兵权,当以身作则,岂能因畏惧阉宦而徇私枉法?速去拟章。”
皇甫坚寿见父亲态度坚决,不再多言,躬身领命而去。
奏章送走未及数日,邺城军营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一日,皇甫嵩正在营帐中批阅军务公文,一个身着黄门服饰的宦官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略一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倨傲:“皇甫将军,小人奉张常侍之命,前来冀州体察军情,劳烦将军配合。”
皇甫嵩起身拱手回礼,心中却暗暗警惕。张让,中常侍之首,与赵忠并称“张赵”,是灵帝最信任的宦官,一手掌控宫中大权,阴险狡诈,贪得无厌。他派人行“体察军情”之名,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小黄门笑眯眯地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赤裸裸的暗示:“将军,张常侍让小人给您带句话——将军统帅东路、北路两路大军,在颍川、冀州苦战半载,经手的钱粮何止亿万。如今朝廷的封赏尚未下达,将军若是识趣,当表示表示。五千万钱,对将军而言不过小钱。张常侍说了,只要将军肯出这笔钱,他便在陛下面前为将军美言几句,保将军封万户侯,尊享荣华。”
皇甫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五千万钱,这哪里是“表示”,分明是赤裸裸的索贿!他想起卢植的冤屈,想起左丰那副贪婪丑恶的嘴脸,一股怒火从心底翻涌而上,烧得他浑身发烫。
“我皇甫嵩一生为将,清白自守,从不贪墨军中一钱一粮。”皇甫嵩的声音冷得像冰,字字铿锵,“如今军中粮饷尚且匮乏,将士们时常忍饥挨饿,我哪里拿得出五千万钱?况且,朝廷封赏,自有法度可循,岂能用钱财买卖?回去告诉张让,休要再提此等荒唐之事!”
小黄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阴鸷地盯着皇甫嵩看了片刻,冷笑一声:“将军倒是清高,只是不知,这份清高,日后能否保得住将军的性命。既然如此,小人便不打扰了。”说罢,拂袖而去,帐门被狠狠甩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皇甫嵩伫立在帐中,望着小黄门离去的背影,面色铁青如铁。他清楚,自己这一番拒绝,已然彻底得罪了张让。日后在朝中,必定会遭到这伙阉宦的报复与陷害。可他毫不后悔——若是连他这样手握重兵的老将,都要向阉宦低头行贿,这大汉天下,便真的无公道可言了。
十月中旬,皇甫嵩再次提笔,写下一道奏章,请求朝廷免除冀州一年的田租,用以赈济流离失所的饥民。奏章中写道:“冀州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田畴荒芜,十室九空。今虽贼寇平定,然百姓饥寒交迫,无以为生,若不加赈济,恐生他变。臣恳请陛下,免除冀州一年田租,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重建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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