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连忙拱手还礼,语气恭敬却不谦卑:“李太守言重了。腾来迟一步,让太守受累了。”
李参摆了摆手,拉着马腾在堂中坐下,又吩咐侍从给马超搬来一把矮椅,这才重重叹了口气,倒起了苦水:“马将军,你是不知道,这几个月我这个太守当得,真是如履薄冰。氐人围城那半个月,我日日守在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叛军,心里头的慌乱,真是难以言说。万幸羌人按兵不动,氐人又忌惮老巢被袭,才匆匆撤兵。不然,这狄道城能不能保住,还真不好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端坐的马超,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说起来,这次能守住狄道,马家功不可没。令郎年纪虽幼,却胆识过人,带着羌骑击退来犯的氐人,稳住了坞堡,也稳住了城东的局势。还有牛、赵两家相助,我这个太守,不过是占了个名分罢了。”
马腾不动声色地看了马超一眼,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依旧谦和:“李太守过奖了。超儿年幼,不过是侥幸成事,算不得什么。守城之事,全仗太守调度有方、运筹帷幄,腾不敢居功。”
李参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再客套,当即吩咐侍从将郡中的账簿、户籍册子、粮草清单一一搬来,密密麻麻堆了满满一案几。他指着那些竹简,语气疲惫不堪:“马将军,这些便是陇西郡的全部家底,你仔细清点一番,咱们也好完成交接。说实话,这些东西,我早就想交出去了。我能力有限,实在撑不起陇西这片天,你来接手,我便彻底放心了。”
马腾点了点头,也不推辞,当即召来几名识字的亲信部曲,一同清点核对,正式开始交接事宜。这一忙,便是整整一个上午,堂中唯有翻动竹简的沙沙声,气氛肃穆而沉重。
马超坐在父亲身边,默默看着那些账簿与清单,心头渐渐沉了下去——陇西郡的家底,比他预想的还要破败不堪,惨不忍睹。
人口方面,陇西郡原有编户一万两千余户,人口六万余人。可经过数月战乱、梁鹄苛政盘剥,再加上氐人的烧杀抄掠,如今仅剩下八千余户,人口不足四万。那些消失的三四千户、两万余人,或死于战火,或流离他乡,或被氐人掳走,更多的,早已杳无音信,不知葬身何处。
粮草方面,郡府粮仓里的存粮不足三千石,折算下来,仅够全郡军民勉强吃用两个月。而境内流离失所的流民、驻守城池的士卒,每日都在消耗着这些本就微薄的存粮。若是明年春耕再出半点差池,陇西郡必定会爆发大规模饥荒,后果不堪设想。
兵器甲胄更是惨不忍睹。郡府武库里,能用的弓弩不足两百张,箭矢匮乏,尚不足万支,刀矛等近战兵器缺口极大,甲胄更是稀缺,连守城的士卒都难以配齐,更别说招募新兵、整肃军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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