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反复思量,除此之外,似乎已无他法。明面上的调查已然受阻,暗中的打听也收获寥寥。只有档案库深处那些被封存的秘密,才可能提供更进一步的线索。而且,他并非完全没有机会。他在档案库进出多次,对内部布局已有大致了解。看守的老吏年老体衰,入夜后睡得沉。巡更的守卫路线和时辰,他这些日子也默默观察过,并非全无规律可循。最重要的是,那份对真相的渴求,以及对潜在“后患”的不安,像火一样烧灼着他,让他无法安坐。
他必须去。至少,他要看看,那些被封存的卷宗究竟在哪里,是否有可能接触到。哪怕只看一眼标签,确认它们的存在,也是好的。
决心已下,林墨开始周密计划。他首先仔细观察了钦天监内部的夜间巡查。监内有两队更夫,每隔一个时辰交叉巡逻一次,路线相对固定,但也会随机抽查一些偏僻角落。档案库所在的院落较为僻静,更夫通常只在院门外略作停留,听听动静便会离开,很少进入院内,更不用说进入库房。关键在于避开更夫经过院门的时间,以及对付库房的门锁。
库房大门用的是常见的铜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林墨不懂开锁,但他记得,有几次老吏开门时,并未使用钥匙,而是用一根细铁条在锁眼里拨弄几下就开了。或许那锁并不牢固,或者老吏有特殊的开门技巧。他需要想办法弄到类似的工具,或者……寻找其他入口?
他借着白日去档案库归还最后一批天象记录的机会,再次仔细观察了库房的结构。库房是砖石结构,只有大门和几个高处的小气窗。气窗极小,且有木栅,人无法通过。唯一的入口就是大门。他注意到,大门虽然厚重,但门轴似乎有些松动,开门时会有轻微的“吱呀”声。这需要留意。
至于工具,他想起了废旧仪器库。那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金属零件,或许能找到一段合适的硬铁丝或薄铁片。他利用一次去清点报废铜器的机会,悄悄藏起了一小段弯曲但坚韧的铜丝和一片薄铜片,打磨光滑,藏在袖中。
接下来是时机。他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夜晚。最好是无月或有云的夜晚,天色昏暗。最好是他同屋的冯慎不在,或者睡得极沉的时候。冯慎近来与几位同僚走得颇近,时常晚间出去小酌,有时回来较晚,有时干脆夜不归宿。这给了他机会。
他等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如常当值,只是更加留意冯慎的动向,并默默记忆更夫的巡逻规律。他将那本潦草笔记、小纸卷、吴监副的记录、警告信以及诡异令牌,用油布仔细包好,藏在床下最深处,并做了标记。若他此行失败,这些东西或许会被发现,那便是万劫不复。但他别无选择。
第四天,机会来了。冯慎下值后,便被几个同僚拉去喝酒,言谈间似乎要去城南某处新开的酒楼,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天色阴沉,乌云蔽月,夜色比平日更浓。林墨早早熄了廨舍的灯,和衣躺下,假装入睡,实则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一更天,更夫敲着梆子走过。三更天,又走过一次。其间,他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饮酒作乐声,冯慎还未归。
将近四更天,是人最困倦、守卫也最松懈的时候。林墨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深色的旧衣,将铜丝和铜片揣入怀中,又拿了一方黑布蒙面——虽然若真被撞见,蒙面也无济于事,但至少能避免被瞬间认出。他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出,回身将门虚掩。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