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定了定神,如实回答:“回大人,下官当时确实觉得那口井阴气过重,浊气上涌,是宅中不宁的重要源头,故建议填埋。但井口幽深,下官并未能下井细查,也未察觉井壁藏有骸骨。是下官疏忽了。”
孙司历摇摇头:“井深数丈,光线昏暗,你未下井,如何能知井壁细节?此非你之过。只是如今井中掘出骸骨,此事性质便不同了。顺天府已介入,但这骸骨出现在凶宅井中,又涉及周家所报怪事,顺天府的意思,此案或涉阴阳邪祟,仍需我监协查。尤其这骸骨出现,是否与你所判‘阴秽之源’有关?宅中异事,是否因此骸骨而起?需要有个说法。张书办,可是此意?”
“正是,正是。”张书办点头如捣蒜,“府台大人的意思,这骸骨来历,自有我顺天府追查。但此骸骨与宅中怪事关联,以及后续如何处置方能安宅,还需钦天监给出章程。林大人白日刚去勘验过,最是了解情况,故而府台大人希望,林大人能再跑一趟,协助厘清此节。”
林墨明白了。顺天府负责查人命案子,骸骨来历、死者身份是他们的职责。但骸骨出现在“凶宅”井中,又恰好解释了宅中怪事,这就需要钦天监从“阴阳”角度给出解释,并指导后续如何“安宅”,以安抚周家并平息可能产生的恐慌流言。这差事,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他头上,而且因为骸骨的出现,变得更加棘手和引人注目。
“下官遵命。”林墨没有犹豫,立刻应下。这是他职责所在,也是他必须面对的。而且,井中骸骨的出现,虽然意外,却也部分印证了他的判断——那口井,确实是问题的核心,而且很可能涉及一桩陈年隐秘。
“你立刻随张书办再去周家。仔细勘验骸骨发现处,询问周家及相关人等,结合你白日所见,尽快拿出个说法,拟个安宅的章程出来。”孙司历吩咐道,又补充一句,“此事已惊动府衙,务必谨慎处置,拿准了再报。”
“是,下官明白。”
林墨与张书办即刻动身,再次赶往榆钱胡同。夜色已深,胡同里比白天更加寂静,只有周家宅院门口挂着两盏气死风灯,映出几名顺天府差役的身影,平添几分肃杀。
宅院内灯火通明,顺天府的仵作和几名刑房老吏正在后院井边忙碌。井口已经完全打开,周围拉起了绳子,禁止闲杂人等靠近。周老爷和老夫人被搀扶到前院厢房休息,两人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周老夫人更是低声啜泣,念叨着“造孽”。
林墨向负责的刑房典吏出示了腰牌和孙司历的手令,得以进入后院。只见井口旁铺着一块草席,上面放着一具残缺的骸骨,大部分骨骼还在,但有些部位已经碎裂或缺失,裹着黑褐色的污泥,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烂,只剩几缕深色的布条。仵作正在小心地清理、拼凑。
“林大人。”一名中年仵作见到林墨,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行礼。他是认得林墨的,白日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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