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御史台差役上前,一左一右“请”林墨。虽未上枷锁,但此等架势,与押解无异。院内众人看着林墨被带走,神色各异。孙司历满脸忧急,却又无能为力。李灵台郎嘴角勾起一丝快意的冷笑。王博士站在角落,默默摇头。
林墨被带出钦天监,坐上御史台派来的青幔小车。车轮滚滚,驶向都察院衙门。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开始了。
都察院,掌监察、弹劾及建议,与刑部、大理寺并称“三法司”,是朝廷最重要的监察机构。其衙署气象森严,与钦天监的清冷迥然不同。林墨被带入一间偏堂,堂上并无主审官员,只有两名书吏模样的人,备好了纸笔,开始问话记录。
问题与王御史所言大致相同,无非是何时、因何事、由何人引荐入宫?入宫后与贵妃说了什么?做了何事?如何得出“金克木”等论断?所得赏赐名目、数量几何?是否与内宫宦官有私下往来?等等。
林墨早有准备,应对得滴水不漏。他坚称自己入宫乃奉上命(或内官监传贵妃口谕)勘验宫苑风水,以解宫人不安,此乃钦天监分内之职。所言所行,皆是基于堪舆之学,就事论事,绝无任何虚妄怪诞之语。至于“金克木,不利孕”之说,乃是据实分析宫室五行偏颇,提出调和之策,旨在为贵妃营造更宜颐养之所,从未敢妄言可定子嗣。赏赐乃陛下与贵妃恩典,缘由谕旨中已写明“陈奏得宜,所献调理之策,亦有微效”,他不敢居功,更不敢以“幸进”自诩。与内宫宦官,除公务传召外,绝无私下往来,凤栖阁生意乃未婚妻郑氏经营,他本人从未插手。
他的回答,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将一切归于“奉命行事”、“职责所在”、“据实而言”、“皇恩浩荡”,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所有行为都框定在“为宫闱安宁服务”的职责范围内,绝口不提“助孕”等敏感字眼。
书吏记录完毕,让他画押。林墨仔细看过记录,确认无误,签字画押。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关,正式的弹劾和审讯,还在后面。
果然,次日,弹劾林墨的奏疏,正式被摆在了朝堂之上。上疏的是监察御史陈文、给事中刘铎等数名言官。奏疏中,罗列了林墨数条“罪状”:
一曰“妄言祸福,蛊惑宫闱”。指其以风水邪说,妄断宫室吉凶,甚至妄论妃嫔子嗣,以荒诞不经之言,迷惑贵妃,干预宫闱之事,有违礼法,败坏宫规。
二曰“交通内宫,图谋不轨”。指其多次秘密入宫,所谈之事讳莫如深,且与内宫宦官(暗指曹少监、刘掌案等)往来,并以其未婚妻郑氏经营绣庄为名,行结交内侍、打探宫禁之实,其心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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