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煎熬而缓慢。吴妈轻手轻脚地送来了熬得稀烂的米粥和清水,又红着眼眶退下。郑氏自己胡乱吃了几口,便继续守在床边。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窗纸染成一片暗红,床榻上的林墨,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眼眸,原本的深邃与明亮,此刻被一片浓重的灰败与虚弱取代,焦距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凝聚,落在郑氏布满泪痕、却充满惊喜的脸上。
“……素……素衣……” 他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听不清。
“我在!墨哥,我在这里!” 郑氏急忙俯身,握紧了他的手,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你别动,别说话,好好躺着……你伤得很重……” 她想问他感觉如何,想问昨夜详情,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哽咽。
林墨似乎想扯动嘴角,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又溢出些许暗红的血沫。郑氏慌忙用布巾轻轻擦拭,又扶着他,喂了些温水。
缓了许久,林墨才又攒起一丝力气,声音依旧微弱,却清晰了一些:“昨夜……你那边……如何?”
郑氏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连忙点头,忍住泪意,快速而清晰地说道:“成了。我按你说的做了,那口井……好像真的‘接’住了一点什么。今天早上,我感觉东城这边,尤其是咱们铺子附近,气息清爽平和了许多。西城……西城那边,出大事了。”
她将今日所见所闻,西城数家富户或死或病或灾的惨状,王、李两家代表及官府的先后登门,周县尉的“邀请”与暗示,州府专案组官员的“询问”,以及自己如何应对,一五一十,毫无遗漏地说了出来。她的声音平静,条理分明,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林墨静静地听着,灰败的眼眸中,偶尔有极细微的光芒闪过,那是他在思考、分析。听到西城富户的惨状时,他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听到官府和富户相继施压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郑氏说完,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黄昏的嘈杂市声。
“……墨哥,” 郑氏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重若千钧的问题,“西城那些人……我们……救,还是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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