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护卫有十余人,皆配有兵刃,经验丰富。韩管事上前交涉,言语不卑不亢,暗示商队有些背景,又拿出些散碎银两和干粮,说是请好汉们行个方便。那伙山匪见商队人多势众,护卫精悍,也不敢硬来,接了银两干粮,骂骂咧咧地退去了。
一场虚惊。郑氏在车中心跳如鼓,小翠更是吓得脸色发白。韩管事回来宽慰道:“夫人受惊了。这年头不太平,道上偶尔有这等饿急了眼的流民结伙,大多只为求财,不敢真拼命。咱们人多,他们也就知难而退了。夫人放心,有韩某在,必保夫人平安抵达。”
郑氏定下心神,道谢不止。经此一事,她更觉此行不易,对韩管事和周永年的感激也更深。同时,她也更加警惕,叮嘱陈栓务必看紧随身携带的银票和少许应急现银。
又行了十余日,跨过大江,终于进入江南地界。气候变得湿润,景致也大不相同,水网密布,舟船往来,城镇繁华远胜北方。商队抵达杭州城外,在运河码头附近的客栈安顿下来,准备在此交易货物,停留数日。
郑氏与韩管事商量,她们一行要在此地采买,恐怕需耽搁几日,请商队先行,约定好返程汇合的时间地点即可。韩管事应允,并留下一个熟悉杭州地形的伙计,给郑氏做向导,这才带着商队自去忙他们的生意。
安顿下来后,郑氏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先带着小翠和陈栓,在杭州城里转了转,重点看了几家大的绸缎庄、丝线铺,了解当下行情、流行花色、价格区间。与她预想相差不大,江南的丝绸、丝线,种类之丰富、品质之优良、花色之新颖,远非州府可比,价格也比州府便宜不少,但若零买,也无太大优势,关键是要找到可靠的源头,批量拿货。
摸清大概情况后,郑氏让陈栓备了些杭州特产的点心、茶叶作为礼物,次日一早,便雇了辆驴车,出城前往记忆中的“沈氏织坊”。
按照记忆寻到地方,织坊还在,但规模似乎比记忆中小了些,门面也有些旧了。郑氏递上拜帖,言明是北方故人之女,特来拜访沈老爷子。守门的伙计进去通报,过了好一会儿,才引着郑氏三人进去。
在略显简陋的堂屋,郑氏见到了沈老爷子。老爷子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精神倒还矍铄,只是眉宇间带着愁容。他打量着郑氏,眼中露出疑惑:“北方故人之女?不知令尊是……”
郑氏报上父亲名讳,又提及当年父亲来杭采购杭罗,曾与沈老爷子把酒言欢的旧事。沈老爷子凝神回想,半晌,才恍然道:“原来是郑大官人的千金!哎呀,一晃都这么多年了……老夫记得,那时你还是个小姑娘,跟着令尊来坊里看织机,还问东问西的。令尊可还安好?”
郑氏神色黯然,告知父亲早已过世,家道也已中落。沈老爷子闻言,唏嘘不已,连叹“世事无常”。叙旧之后,郑氏说明来意,想从沈氏织坊采购一批上等杭罗,尤其是大红色的,用于绣制嫁衣、被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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