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回过头来,额头上的皱纹在清晨的逆光里深得能夹住苍蝇。
“今天全家下地翻春土,伤员也不例外,扶不了犁就坐在地头给老牛递水。”
老爷子说完头也不回地跨出门槛,翻毛皮靴踩在台阶上的声响跟他这个人一样,又沉又硬。
田玉兰和吴白莲一左一右架着李山河的胳膊迈过了李家大院的后门。
他每走一步,左肋那两根正在愈合的断骨就跟着颠一下,酸胀的热流从骨缝里往外翻涌,牵扯着周围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
田玉兰的手掌贴在他腰侧没绑夹板的位置上,十根手指隔着粗布褂子扣得紧紧的,生怕他一脚踩空栽进田埂边上的水沟里。
吴白莲搀着他另一边的胳膊,脸上的表情比炕上炖中药时还苦,每走三步就扭头看一眼他脸上的气色,确认没有疼得冒冷汗才敢接着往前挪。
自家那几亩黑土地在朝阳沟屯子最东头,紧挨着后山老林子的边缘。
四月的阳光已经有了点真正的热度,晒在后脖梗子上暖洋洋的,地面上残存的积雪在日头底下化成一滩一滩的泥水,渗进翻松的黑土里散发着春天特有的腥甜气息。
那股味道钻进李山河的鼻腔,像是有人把刚从地窖里刨出来的冻萝卜和新翻的腐殖土搅在一起,带着微微的甜和微微的臊。
彪子已经在地里折腾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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