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生在地头的工具棚里。他最近不怎么下地了,上周在垄里蹲了半个钟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打不直,扶着竹竿缓了将近一分钟。苏玉玉说了他几句,他说没事。但从那以后,他更多的时间待在工具棚里——修锹把、抽旱烟、看天。
苏玉玉走进棚子的时候,周德生坐在一把塑料凳上,在分拣剩的种子——把干瘪的挑出来,饱满的留下,用铅笔在纸上标注品种和日期。
"嫩瓜又出了。"苏玉玉说。
周德生抬头。他的脸比上个月又瘦了一圈,但眼睛还亮。
"现在几个?"
"四个。最大的拳头大。"
周德生把手里的种子放下,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先用手撑着凳子边缘,然后推膝盖,最后把腰直起来。苏玉玉伸了一下手,周德生没接,自己站稳了。
两个人往南瓜地走。
周德生走在前面。他的鞋是一双灰色的旧运动鞋,鞋帮上全是泥,在湿田埂上每踩一步都发出闷闷的吧嗒声。
到了第三排藤下面,他蹲下来,用手掌托了一下最大的那只嫩瓜。嫩瓜躺在他掌心里,绿色的绒毛蹭着他的老茧。
他没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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