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滨傍晚汇报的几件事还在他脑子里转。老周今天下午最后几公里是被人半架着走的,李易看了,说膝盖积液,不是一天的事,出发前就有。如果后天还不好,要么减他的负重让别人背,要么调整队形把他放到中间,拿前后的节奏拖着走。不管哪种,都是让全队慢下来。
除了老周,还有个年轻人膝盖磕了,一瘸一拐。一个人慢,后面的人跟着慢。但他不能把活人丢路上,现在一个也不能少。
这五十个人里,有一半是老底子,大坝跟过来的、冷库一起搬砖的;另一小半是嘉余的、新城区并过来的,两拨人走路的样子不一样。老底子走在一起自动分前后,不需要谁指挥;新城区的群落比较散,需要杨滨来回走把人兜住。
大坝撤离的时候有卡车,两百人不会散,现在五十个人拉到路上,走一天队形就走散了,晚上分住四间教室,他坐在门口也只能听见声音。
他想到了陈志远。留在嘉余的那快两百人,这会儿大概也在吃饭,也在查哨,也在等明天的报码。陈志远做事滴水不漏,不出错,但心不够硬,做决策会犹豫。
嘉余的粮还能吃一阵,补给车队也快到了,新来的人怎么编组,这些陈志远能算清楚,他算不清楚的是那些表格以外的东西,比如交换点该不该扩,池壁打散的武装人员怎么处理,东线的武装碰上了怎么办。于墨澜走的时候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但有些事他还是不放心。
于墨澜闭上眼。教室墙壁上那排蜡笔画还在他眼皮后面:红房子、绿树、蓝天。小雨四五岁的时候也画过这种画,画纸是于墨澜从公司拿回去的打印纸,蜡笔是林芷溪在文具店买的十二色。那个文具店叫什么来着,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小雨喜欢画画,所以每天晚上留在学校跟美术老师学画,用的林芷溪的私人关系,那老师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凌晨的时候他醒了一次。他身体的时钟还停在嘉余的哨位节奏上。那个时段该换哨了。
他听见窗外有风,风吹动了操场上一面残破的旗子,旗杆还立着,旗布只剩半截,在风里抖动的声音很像有人在用力甩水。他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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