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又回来了。枯井的石壁冰冷,头顶是破开的雪洞,母亲的手最后一次推他进去时,指甲划破了他的脸颊。那年除夕,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哭声断在第三声,刀落下的声音比雷还脆。他在井底听着,一动不敢动,嘴里塞着井绳,牙齿咬进麻纤维里,满嘴都是土和血的味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掌心贴着胸口,隔着道袍布料,摸到了那块青玉牌。冰凉,光滑,边缘磨得圆润。不是护身符,也不是令牌,是提醒。他没去想它刻了什么字,也没琢磨北斗七星怎么排,就只是摸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
他睁眼。
目光扫过前方,队伍没人动,但气氛变了。原本那种静默中夹着点慌乱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住气的稳当。就像暴雨前的水面,看着平,底下已经有浪在推。
他知道他们都在等他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只是一个眼神。
但他不能急。
清雅道长说得对,敌人不怕你强,就怕你乱。你越恨,他们越高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扛命,是一支队伍指着你看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
山里的空气冷冽,灌进肺里有点刺,但他没缩胸,反而把肩膀一点点松开。这是“步罡引”里讲的“松肩顺气”,以前他总做不好,总觉得一放松就像认输,可现在明白了,绷得太紧的弦,弹不出真音。
他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前,停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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