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火场还在冒烟,风卷着灰往西边吹。周守拙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手背蹭过鼻梁时带下一道泥印。他站在断崖边上,往下看去,崖底雾气没散,像锅煮沸的粥,翻着白泡。吴守朴蹲在一块塌了半截的石碑后头,手里正摆弄一根铜钉,指尖沾着点朱砂,轻轻往钉帽上描。
“人呢?”周守拙压低嗓门,往前挪了两步。
“祠堂里。”吴守朴没抬头,“刚才扔了个香炉出来,砸在供桌上,碎得挺响。”
周守拙咧嘴一笑:“还挺横,都这时候了还知道拿家伙?”
“可不是。”吴守朴把铜钉收进袖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这秃驴皮糙肉厚,寻常刀剑划都划不破,硬来费劲。”
“那就别让他硬。”周守拙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咔吧响了一声,“咱又不是来比力气的。”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断崖边缘往前摸。那座土地庙早塌了大半,只剩个歪斜的门框和几堵断墙,屋顶塌下来压住神龛,泥塑的土地公脑袋滚在供桌底下,脸上还沾着半片烧焦的黄纸。风从墙缝里钻,呼呼地响,像是有人在哼曲子。
刚绕到侧墙,忽然“咣当”一声,一个铜香炉从里面飞出来,直奔周守拙面门。他往后一仰,香炉擦着鼻子飞过,砸在石头上裂成几瓣,灰烬四溅。
“洒家今日跟你们拼了!”庙里传来粗哑的吼声,带着酒嗝味,“谁也别想近身!”
周守拙站稳,掸了掸道袍前襟的灰:“哟,还喘着呢?我还以为你早溜了。”
“溜?”了然和尚从残墙后探出半个身子,肥头大耳,满脸油光,脖子上挂着串人牙做的念珠,手里拎着根锈铁棍,“洒家吃肉喝酒三十年,哪次不是喝完最后一碗再走?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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