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脊在摇晃。姐妹俩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爬上湿滑的瓦片。回头望去,她们生活了十六年的浣花州小院,已经变成一片浑黄的汪洋。邻居家的屋顶上趴着人影,远处更高一些的土坡上,黑压压挤满了人畜,哭喊声、求救声、牲畜的哀鸣,混杂在风雨洪流中,像一幅地狱的画卷。
她们没看到父母。
只看到父亲那件半旧的靛蓝色外衫,在水中沉浮了一下,便被一根横冲直撞的房梁卷走,瞬间没了踪影。
“爹——!”小清的声音裂开了。
小音死死捂住妹妹的嘴,自己的牙齿却将下唇咬出了血。不能喊,不能引来看不清水下有什么的洪流,也不能引来……那些在灾祸中可能比洪水更可怕的东西。
她们在屋顶上困了两天两夜。暴雨转成淅沥的小雨,洪水略退,露出街道上狰狞的废墟和令人不忍直视的浮殍。侥幸活下来的人们开始自发聚集,茫然而绝望地商议去向。
“往北,只能往北!”一个断了一只胳膊的老汉哑着嗓子喊,“南边全淹了,山也塌了!往北,去陇南道,听说那边旱,没遭灾!”
没有选择。小音和小清跟着这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逃荒路。出发前,小音拉着妹妹,躲到一处半塌的土墙后,翻找着废墟。
“姐,找什么?”小清声音沙哑,眼睛肿得像桃子。
小音不说话,只用手扒拉着。终于,她找到半截烧焦的木柴,还有一件不知从哪家漂来的、宽大肮脏的男性粗布衣衫。
她抬起头,看着妹妹和自己即使憔悴污浊,却依旧能看出姣好底子的脸。一路上,她已经看到不止一次,稍微有些姿色的女子或少女,被一些红了眼的流民拖拽进角落。母亲最后的眼神在脑海中闪过——那是担忧,更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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