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八四七年三月,柏林。
弗里德里希站在窗前,望着街对面的老栗树。树皮斑驳,枝干虬曲,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他记得这棵树三十七年了——从一八一〇年第一次站在这扇窗前开始,每年春天,他都看着它抽芽、长叶、落叶,一年又一年。
他今年五十九岁了。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那是他呼吸留下的。他用袖口擦了擦,继续往外看。街上的人比从前多了,走得也比从前快了。马车一辆接一辆,车夫的吆喝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成一片,吵得人耳朵疼。
身后的门被推开。
“弗里茨叔叔。”
他没有回头。那是安娜的声音,三十一岁的安娜,他的助手,他的学生,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今天的报纸。”安娜走过来,把一叠报纸放在桌上,“南边又出事了。”
弗里德里希转过身,慢慢走回桌前。他的腿脚不如从前了,走路需要拄着那根用了十年的橡木拐杖。他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最上面那份报纸。
头条标题:“巴登公国爆发农民起义!军队镇压,死伤数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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