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跪下来。膝盖磕在冻硬的土上,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出声。他跪在那里,看着那块木牌。木牌上的字是村里的读书人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可没有署名,没有籍贯,没有生卒年月。只有五个字——琉球林世功。琉球。林世功。够了。
他把那两首诗从怀里掏出来。纸已经被血浸透了,有些地方破了,字迹模糊。可他还认得那些字。他认得林世功的笔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把诗放在坟前,用一块石头压住。石头很凉,凉得他手指发麻。
“林世功,”他说,“我来了。”
风吹过来,把坟头的土吹起来,落在他的衣襟上。他没有擦。
“七天前,我们把你埋在这里。你在土里,我在地上。你在下面,我在上面。可我知道你听得见。”
他顿了顿。
“我答应你的事,我记得。你让我继续走下去,不能停。我不会停。你走的路,我会继续走。你写的诗,我会替你收着。你的名字,不会被人忘记。死了也不会。”
他跪在那里,望着那块木牌。风停了,枯草也不响了。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块木牌。木头很糙,上面的字是用墨写的,有些地方已经被风吹掉了。他摸了摸那个“琉”字,摸了摸那个“球”字,摸了摸那个“林”字。
“林世功,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来吗?”他的声音很轻,“因为有些话,当着他们的面,我说不出来。当着你的面,我能说出来。当着一座不能说话的坟,我能说出来。你活着的时候,我有些话没有说。现在你死了,我说给你听。”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以前以为,只要我够忠心,够坚持,琉球就能回来。我错了。忠心抵不过日本人的枪,坚持抵不过朝廷的拖。我在福州跪,在天津跪,在北京跪。我写了上百封信,走了上千里路。可琉球没有回来。你也没有活着回来。毛凤来死了,你死了。我还活着。可我活着有什么用?我活着,也救不回琉球。”
他的声音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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