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
向德宏闭上眼睛。那个在海边摆草鞋的老人。那个说“那霸港外自古是琉球的海”的老人。那个说“海再大,也有岸;路再长,也能走完”的老人。他忽然明白那双草鞋为什么不见了。那双鞋,老人穿走了。穿着它,走那条路。那条不知道能不能走完的路。
他睁开眼。
“走吧,大人。”船主说,“再不走,来不及了。”
向德宏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首里城的轮廓还看得见。城楼上,似乎有一个人在站着,望着这个方向。那个人穿着王袍,站在城垛后面,一动不动。是尚泰王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人在看着他。看着他走。
他转过身,跨上那条小船。船晃了一下,他扶住船舷。郑义和几个武士也上来了。郑义的眼睛是红的,他没有哭,可他的眼睛是红的。
船主撑起篙,船慢慢离开岸边。船底擦过礁石,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向德宏站在船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灯火。首里城的灯火,一点一点变小。那些他看了五十多年的屋顶,那些他走过无数次的城墙,那些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的城楼,都在那一片灯火里。他的妻子在那片灯火里,他的孙子在那片灯火里,尚泰王在那片灯火里。毛凤来的尸体,也在那片灯火里。
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点。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然后那光点也灭了。
天快亮了。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远处的一切都遮住了。船驶入外海。风很大,浪很高。船在浪里颠簸,像一片随时会沉下去的叶子。可它还在走。风灌满破帆,船身倾斜,浪头打上甲板,浇得所有人浑身湿透。可它还在走。
向德宏站在船头,一动不动。海水从他的脸上流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他没有擦。他攥紧怀里的两块玉,一凉一温。还有那封信,毛凤来的信。他想起毛凤来最后写的那句话:“来世愿为琉球一小民,耕田捕鱼,再不与诸君争吵。”他忽然想笑。可他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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