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他说。他的嘴唇在动,可声音很小。他的喉咙干得很,说话的时候像在磨砂子。“大人,我见到何总督了。”
向德宏的手紧了一下。
“见到了?”
“见到了。”林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一闪就灭了,像一颗流星,“我跪在总督衙门外面,跪了十天。第十天,他出来了。他让我进去,听我说完。他说——他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向德宏凑近去听。他闻到了林义身上的味道,药味,血腥气,还有汗味。那是活人的味道。
“他说,琉球的事,朝廷知道了。可他做不了主。他要上奏,等朝廷的旨意。他让我先回去,等消息。”
林义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一起一伏的,像风箱。
“我没有等到消息。日本人的探子盯上我了。那天夜里,我在街上走,后面有人跟着。我跑,他们追。我跑到巷子里,他们开了枪。子弹打在我的腿上,我摔倒了。我爬起来的,拖着腿跑。我跑到陈记茶行,敲门,陈老板开门,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向德宏。那双眼睛里有泪,可那泪没有流下来。它在那里,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大人,何总督说等消息。可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不知道朝廷会不会回音。我不知道——”
向德宏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像蚯蚓。可它是暖的。活着的人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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