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义的手攥紧了木棍,指节泛白。“那琉球的账呢?谁算琉球的账?尚泰王的账?毛凤来的账?那些死在海上的人的账?谁算?”
林世功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可他没有出声。
向德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晃,一明一暗。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瘦。“没有人算琉球的账。所以我们要自己算。”
他又铺开一张纸,拿起笔。他要再写一封请愿书,写给总理衙门,写给李鸿章,写给每一个能说话的人。他把张之洞信中的话也写进去——“日本商务可允,球案宜缓。”他写得很急,字很潦草,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要让那些人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琉球国遗臣向德宏、林世功、林义,谨呈。分岛方案,万不可行。宫古、八重山,非琉球本岛。以荒岛代本岛,以虚名代实土,此乃卖国求荣之举。琉球遗民,宁死不从。生做琉球人,死为琉球鬼。”
他写完了,看了一遍。他把请愿书递给林世功。林世功看了一遍,递给林义。林义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他把请愿书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按了很久。
“大人,张之洞说‘球案宜缓’。缓是什么意思?缓到什么时候?我们等得起吗?尚泰王等得起吗?琉球等得起吗?”
向德宏看着他。林义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夜里在那霸港的星星。可他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脸上有疤。“缓到日本自己撑不住。缓到国际局势变化。缓到朝廷想清楚。”
林义的手攥紧了木棍。“那要缓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
林义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那条腿肿得厉害,白布上渗着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尚泰王还在东京。他等得了那么久吗?他今年才三十多岁,可他的头发已经白了。我听人说,他在东京天天被关在屋里,不准出门,不准见人。他等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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