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的腿——”郑义的声音有些抖。
“没事。”向德宏说,“扶我起来。”
郑义和阿勇一边一个,架着他的胳膊,往上拉。向德宏咬着牙,腿在抖,可他没有倒下。他站起来了,晃了好几下才稳住。林义拄着木棍也站起来了,木棍在雪地里戳出一个洞。阿勇和阿力互相搀着,两个人的脸都白得像纸。六个人,站在雪地里,像六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那天夜里,林世功没有睡。他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他没有写请愿书,没有写驳论,他写了一首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很用力。纸是黄草纸,粗糙得很,笔尖在上面划,会起毛。可他不在乎。他写完,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站起来,走到向德宏的房间,推开门。
向德宏正坐在床边,用热水敷膝盖。水很烫,冒着白气,他把布浸湿,敷在膝盖上,烫得龇牙咧嘴。他看见林世功进来,放下布。
“大人,您看看。”林世功把诗递过去。
向德宏接过来,看了一遍。诗只有两句,不是一首完整的诗。可那两句很重。
“忧国思家白了头,舍死忘生存琉球。”
向德宏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他把诗还给林世功。
“林世功,你也要写这样的诗吗?”
林世功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种向德宏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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