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德宏愣在那里。他张着嘴,说不出话。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东西。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郑义还在说着什么,他听不见。他只看见郑义的嘴在动,可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嗡嗡的,像隔了一层厚布。
他忽然动了。他冲出客栈,跑向总理衙门。他的腿还在疼,膝盖还在肿,可他跑得很快。风从巷口灌进来,割在脸上,他顾不上。他跑过那条街,那条巷子,那座宅子。街上的人看见他,纷纷让开。有人在后面喊什么,他没有听见。他只是在跑。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他的肺像要炸开,可他不敢停。他怕停下来的那一刻,一切都变成了真的。
他跑到总理衙门口,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见了一幅画面。那幅画面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林世功躺在血泊里。血从脖子流出来,淌了一地。石板是灰色的,血是暗红色的,那颜色刺眼。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白得像冬天的雪。眼睛还睁着,望着那扇关上的门。那扇门关着,石狮子的身上溅着血,红红的,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向德宏站在那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他迈不动步子。他看见林世功的手放在身边,手里攥着一把刀。那把刀他认得。是他给林世功的。刀柄上缠着麻绳,刀刃上全是血,已经凝了,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向德宏迈出了一步。他的腿在抖,可他迈出去了。又迈了一步。他走到林世功身边,跪下来。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可他顾不上。他伸出手,想摸林世功的脸,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伸过去。手指碰到脸的时候,他缩了一下。凉的。凉的像冰,凉的像冬天的河水,凉的像那块麒麟玉。他又伸过去,把整个手掌贴在林世功的脸上。凉的。没有温度。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林世功——林世功——”他的声音在抖,抖得厉害,“你起来——你起来——”
林世功没有动。他的眼睛还是睁着,望着那扇门。向德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扇门关着。石狮子的身上溅着血,红红的,像在哭泣。
向德宏跪在那里,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擦,让那眼泪流着。他把林世功的手握在手心里。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可它已经不再是暖的了。它不再是活人的暖。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想把它捂热。捂不热。他把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想用自己的心跳带动它。带不动。
林义拄着木棍赶来了。他的腿还肿着,可他走得很快。他站在巷口,看着林世功躺在血泊里,木棍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他没有去捡。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他的腿在抖,可他站得很直。
“林世功——”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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