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他还在走。那就够了。
他不知道,在远处的海面上,那艘黑色的船还跟在后面。它没有灯,没有旗,只有黑沉沉的船身,像一头蹲伏在海面上的野兽。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衣服,举着望远镜。望远镜的镜片在星光下闪了一下。那人放下望远镜,转身走进船舱。船舱里亮着一盏小灯,灯下坐着另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他们出闽江口了。往北走。”
“跟紧。别让他们发现。”
“知道。”
黑色船调了调方向,继续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
向德宏睡着了。他梦见自己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路两边是海,没有岸,没有尽头。他走啊走,走到腿软,走到脚底磨破,可那条路还在前面。这个梦很长很长,他一直在梦里,出不来。也不愿意出来。他有些累,但不能停下来。继续走,也没有什么方向,漫无目的地走啊走啊……
他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那个声音很远,可他听得见。“德宏——”那声音很轻,像风,像海浪,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他猛地睁开眼睛。
船舱外,天亮了。一线灰白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像一根线。他坐起来。林义还在睡,郑义在船头低声唱歌。那歌还是那首,翻来覆去,只有几句。阿勇和阿力也醒了,在船舱外收拾东西。
阿勇一边叠包袱一边说:“昨晚我听见有船的声音,很远,嗡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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